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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毛坦厂镇来说
发布时间:2019-01-11 07:05

  “看你怎么看了。我拿出一年的时间去拼搏努力,放弃跟别人去玩的机会,给自己未来几十年的人生一个交代,运气好点儿今年能考个一本,我倒是觉得不苦!”

  “本来家里把我们送到这里来上学,花了钱不说,还要陪读,已经很辛苦了。对我们来讲,读书还有什么苦不苦的?”

  “来毛中(毛坦厂中学)读书苦不苦”,面对记者提出的这个问题,高三的鲍强、胡军、熊兰兰回答得无比认真,说话中不时透出临考前的一丝丝兴奋。三个孩子都是去年高考“落榜”后,从六安来到毛坦厂中学复读的学生。

  6月4日晚,还有50多个小时就要走进考场的他们,虽然今晚没有课,还是相约来到学校进行最后的冲刺温习。23点左右,他们又相约来到学校门口,跟其他陪读的家长和同学一样,准备放起当地传统的“许愿灯”(孔明灯),预祝今年高考能“金榜题名”。

  毛坦厂中学,一所被称为“亚洲最大高考工厂”的“超级中学”,由毛坦厂中学、金安高级中学、高考补习中心组成,连续多年延续着升学率高达90%的“高考神话”。纪录片《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》和《高考》播出后,毛坦厂中学更是名声大噪。毛坦厂中学的大部分学生来自农村,“神话”般的升学率使很多农村家庭趋之若鹜。

  有人曾说:“没有毛坦厂中学,当地的乡镇经济就会崩溃。”一所毛坦厂中学的背后实际是几万个家庭,并由此带动了当地乡镇的经济发展,房屋租赁、教辅、餐饮,甚至淘宝代购等一系列产业得到发展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,毛坦厂中学这个“高考工厂”备受争议较多,但是近些年,细心人或许发现,人们看待它的心态逐渐变得平和。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毛坦厂镇,本是一个三面环山的普通农业乡镇,近年来伴随着毛坦厂镇中学的声名鹊起,也变得备受关注,逐渐走上了从一个以农业为主向以教育产业延伸发展的转型之路。

  高考前夕,记者来到这个位于大别山深处的小镇,通过走访当地的各行各业,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毛坦厂教育产业发展现状。

  每年的6月5日,是毛坦厂镇的“送考节”。对于毛坦厂镇来说,这可能是当地一年中最为盛大而热闹的日子了。独具特色的节日,不但受到了国内社会各界的关注,而且吸引了境外各大媒体的目光。

  又到了一年一度毛坦厂中学送考的日子。早上7点不到,毛坦厂中学北门的近500米的马路上,人头攒动,车水马龙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有来自各地的陪读家长,有附近的住民商户,还有来自外地的“募捐人士”“公益人士”,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群。道路两旁,挂满了各种励志的红色条幅,打出“某某企业由祝各位考生今年高考中第”的各种标语;人行道上,站满了拿着加油小旗、举起手机拍照的家长。有的家长穿上旗袍,盛装出席这场“盛会”。

  来自国内外的各大媒体,都是提前几天来到这个小镇“踩点”,这一天早上,还是提前一小时来到校门口寻找拍摄地点,位于道路两旁的二层或三层小楼,无疑成了媒体人眼中的最佳拍摄点,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占领这些“制高点”。记者也不例外,来到校门口左手旁的第一所小楼,通过跟房东廖大爷再三说明来意,也占据了一个较好的拍摄位置。

  “现在的送考,也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比较关注,我们已经不怎么关注了。我们现在更关注的是来这里就读的学生和家长,有没有租房的需求。你要是有这方面需求的朋友,记得告诉我。”廖大爷说。

  早上8点08分,伴随着第一辆载满学生的大巴车缓缓驶出学校,去往六安市让考生熟悉考场。炎炎夏日中,送考人群顿时沸腾,“送考节”场面被推向高潮。

  据了解,今年送考的规模已不如往年。据毛坦厂中学对外发布信息称,毛坦厂中学报考考生1462人,金安中学应届考生与高考补习中心考生共计12000余人。根据上级教育主管部门要求,考生必须回学籍所在地报考,因此,在金中报考的考生只有2126人。当日,从毛坦厂中学到六安随校乘车实际人数只有1139人(含部分陪考家长和教师),学生乘车实际数为800余人,大巴车只有23辆。最多的时候,有近50辆大巴车,光考生就近万人之多。学校相关负责人主动回应媒体,“每年高考前媒体都在热炒毛坦厂中学‘送考节’,这是他们并不提倡的。”

  “从早上5点半到晚上11点,每天都要给孩子做四顿饭,有时候也做三顿,有一顿饭在学校附近的餐馆随便买点小吃应付一下。”70岁的张阿姨说。

  张阿姨是淮北人,去年的九月份来到毛坦厂镇陪孙子读书。每天除了做饭洗衣服,还要照顾孙子的日常起居。在张阿姨看来,马上升入高三的孙子刘一乐还算“争气”,每次考试都能名列前茅,“上一本应该不成问题”。为了让“进一步挖掘孙子的潜力”,张阿姨还为孙子报了“尖子辅导班”,每天晚上10点半放学后,刘一乐都要到辅导班再学习一个多小时。回到租住的房子差不多已夜里12点左右。

  “以前孩子的母亲也曾来陪读过,住了差不多有两三个月,后来因为工作太忙还是回去了。”张阿姨告诉记者,一年下来,光租房子就得花费8000多元,加上祖孙俩的生活等开销差不多也得15000元。

  很多外地人看来,毛坦厂镇上活得最惬意的还是那些家离中学近的本地人,“这里的房租有的比北上广还贵呢。你随便出租一套房子,一年下来还不得个万把块钱收入?”玉龙饭店的方老板告诉记者,来毛坦厂中学复读的人群,租赁普通的房子都得8000元以上,好一点的可以提供陪读,除了每天洗衣服做饭,“还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,饭都可以送到学校去,”加起来差不多得30000元一年,就连电动车也有出租的,“每学期200元,押金另付”。老方原先跟妻子在江苏做室内装修生意。两年前,听说毛坦厂老家的生意比较好做,加上照顾孩子等原因,回到家做起了餐馆生意。这两年,老方又把家里的拆迁来的6套房陆续卖出了4套,剩下的一套留给自住,一套对外出租。

  距离毛坦厂中学东门大概两公里处的某状元酒店,针对外地来此复读的学生家庭专门推出了“学生全托房”服务。整个酒店有一层40多个单间,对外出租给复读学生,每天提供4餐,早饭可以送到学校食堂,酒店内有专门的服务员负责帮学生洗衣服打扫卫生。每间客房对外价格是32000元一个学期。这样的全托酒店在镇上不只一家,几乎生意都很好。

  在小镇上做生意的人当中,卖服装的羡慕开餐馆的,摆摊儿离校门远的羡慕离得近的,离得近的羡慕有门面的,有门面的因为租金贵又羡慕有出租房的。最终,小镇以自己独特的方式与国内北上广等一线大城市实现“完美接轨”:做再大的生意,不如在学校附近有块儿自己的地儿。像老何这样,既有房子对外出租,又做着自己的餐馆生意比较悠闲的在小镇上也比较常见。

  距离毛坦厂中学北门大概3公里处的车站,每天发往六安等地的车次大概几十次。在客车上最显眼的位置,往往贴有小镇上各种出租房信息及“专业学生托管”联系电话。小镇上,关于租赁及学生托管的广告更是比比皆是。学校北门的出租房,最便宜的租金一年大约四五千,最贵的达到两万多元。在毛中门前学府路上的店铺价值也从几年前的8万元涨到了现在的近50万元,租金更是炒到了一年三万元,“在别的镇子,一年最多也就四五千元。”

  “这两天因为天气热了,中午和下午时候凉面的生意最好。每碗5元钱,一天差不多能卖个五六十碗出去。”小吃店的徐大妈说。

  在毛坦厂镇,除了极个别店铺,所有的各行各业没有自己的营业时间,一切似乎都是以学校的铃声为准。早上7点多,中午12点多,是摆摊儿商贩最繁忙的时间。尤其是餐饮摊儿,手快了就能多整个三五十元到百八十元不等,手慢了就只能“自求多福”。

  前两年,因为“旗开得胜”的高考寓意,镇上的旗袍店生意好了起来;因为“枣粽”谐音“早中”,卖粽子的生意好了起来,就连毛中北门口的百年大树,也成了学生家长求得心理安慰的“跪拜”对象,由此,香火的生意好了起来……“跟着毛中发大财”,是近些年镇上居民所有商业行为所遵循的“潜在规则”。

  “我家是镇上做旗袍生意最早的,也是最专业的。前两年的时候比较好做,现在旗袍店多了,还有一些服装店也做起了代售,生意也没那么好了。”旗袍店老板高清早些年在北京做旗袍订制加工,后来回到镇上开起了第一家旗袍店,生意从前两年的踏破门槛般的火爆,到如今的不温不火,说起这些颇有些无奈,“现在镇上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批人,有乞讨的,卖艺的,还有来搞什么募捐公益的……仿佛一夜之间冒出来似的。”

  在毛坦厂中学附近,近10家淘宝店零星遍布在周边。学校附近的通讯运营商店铺里专门多设了几台电脑。学生们只需要选好东西,多付5块钱“代购费”,剩下的,从网络支付到代收快递,老板提供一条龙服务。

  “90后”的何元和薛丽,看准了学校附近的网上代购生意,几年前就在学校东门开起了一家书店和网购店,每天晚上11点左右是生意最火爆的时候。“现在高三的学生要走了,每天的生意至少少了一半。高三学生在的时候,每天至少有五六十单吧,现在一天下来最多下十几个单。”薛丽告诉记者。

  “每年来镇上采访高考的不光你们这些媒体,还有国外来的,像韩国的,日本的,都有。采访完了还有小礼物送,你们没有吧?”何元一边把教辅资料从店里搬到店外,一边跟记者聊天,当得知没有礼物送的答复后,他显得有些失落:“不过还是人家日本人会做生意,去年还送了我一个小钱包呢。”

  如今的毛坦厂镇,3万多平方公里的地方住了约5万人口,其中本地户籍只有1万多人,1万多人是全国各地赶来做生意的外地人,他们和另外1万多陪读家长一样,环绕在这所被称为“亚洲最大高考工厂”的中学周围,形成了一处独特的“陪读经济”,社会结构更接近东部沿海发达地区。

  “要不是为了孩子,我才不来这里呢。我原先开的服装店生意还算不错,每年都有个20多万进账吧。来到这里,不但放弃了自己的工作,每天还得照顾孩子起居,光花钱了,不挣钱了,一家大小的开支全落在他爸肩上了。”39岁的陪读妈妈马荣向记者抱怨。

  来自阜阳的马荣,一年前因为儿子张帅来毛坦厂中学复读,于是辞掉工作,做起了“全职陪读妈妈”的工作。一个学期19000元的房租,加上家里的其他开销全靠丈夫开出租车的收入。

  对于毛坦厂几乎所有的陪读家长来说,三餐是一天中最重要的事,马荣也不例外。每天5点钟起床做早饭,侍候儿子张帅5点50前吃完去学校;早上8点到9点前,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菜,回来打扫收拾房间后休息一下,10点40开始准备午饭,11点30前备好,期间要考虑到儿子回来的时间,“太热的汤饭不能吃,要提前弄凉了,回来就能吃才行”,张帅差不多11点45到家,吃饭只有10多分钟时间,中午12点之前要赶回学校;下午4点开始准备晚饭,张帅5点5分放学,5点30前要吃完赶回学校;学校晚上10点30放学,有时马荣还要准备宵夜留给儿子回家吃一口,吃完还要复习一个小时功课差不多12点后才睡觉……“每天都这样,感觉孩子也很辛苦。”马荣说。

  “我觉得不辛苦。明年如果能考上一本我就走,如果考不上大不了再复读一年,来年再战呗。”对于高考,张帅持比较乐观的态度。马荣却有些无奈,“你要复读是你的事,再来一年,我可不来了,到时候叫你爸来陪你好了!”

  复读期间,对于孩子来说也许是一种磨炼,而对于家长们来讲,一年或三年的陪读生活又何尝不是一种奉献。

  有人说,“毛坦厂是个浓缩社会,每个人的贫富辛酸一望便知”。有80多岁的陪读老人,也有挤在住了20多户四合院陪读家庭,他们同时带着上小学的孩子,一边打工还要一边维持生计。一些陪读家长在旗袍店挑选寓意“旗开得胜”的旗袍试衣时,另一些家长却要在高瓦数日光灯的光线下,踩着缝纫机。街上印有“适合陪读家长”短期招工小广告随处可见。

  每天下午2点到4点间,是马荣比较清闲的时间。除了洗洗衣服打扫卫生,跟丈夫打下视频电话,说一下这几天的生活琐事,也会跟同样租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张丽珍、徐秀苗聊聊天。与马荣不同,年过六旬的张丽珍、徐秀苗过得是“陪读奶奶”的生活,张丽珍家的孙子上高二,徐秀苗家的孙子今年参加高考。陪读一年来,马荣与同样租住在一家屋檐下的张丽珍、徐秀苗两家结下了深厚的感情。“其实,这一年相处下来,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,但平时里里外外也有个互相照顾,现在还是感觉有点依依不舍。希望老徐家的孙子今年高考顺利吧。”马荣说。

  为了节省一天的开销,送考的前一天,徐秀苗就收拾打包好了行李,跟房东老于结清了房租,与另外两家人寒暄话别,并祝愿“孩子们来年高考能考个好大学,大人们能早点结束这陪读生活。”

  在外人眼中,近年来毛坦厂中学的教育模式备受争议,“都学成那样了还上什么一本”;另一部分人则把这里捧为“追逐梦想的天堂”,因为“一年三本两年985”的“神话”确实存在。

  “对于曾经的我来说,它是一个好学校。”毛坦厂中学第一个考上清华大学的毕业生徐鹏,之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。某位网友曾这样说:“去了毛坦厂,周围都是农村孩子,他们读书真的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,改变父母的命运,和梦想相比,复读的苦真是微不足道。”

  据悉,毛坦厂中学80%的生源来自农村,目前学生总数为21000余人,其中农村学生数为16800余人。不同于外界对毛中教育方式的诟病,家长们普遍都对毛中的教学管理很满意。可能对有些家庭来说,这已经是他们目前基于现实最好的改变命运的途径。

  一年一度高考季。据统计,今年全国有900多万名高中生将告别中学生活。在此期间,素有“亚洲最大高考工厂”之称的毛坦厂中学,也完成了自己今年的使命。最终有多少学子能一举中第,奔向理想的大学,又有多少学生因高考落榜继续留下来复读,毛中能否延续往年的高升学率“神话”,这一切只有在高考成绩公布后才能尘埃落定。

  近年来,对于上大学这件事,社会上曾出现过不同的声音。有的人认为,“孩子考上大学可以找到好工作”;有的人觉得,“孩子考上大学对于家庭来说是一件荣誉”;还有人说,“大学可以增长孩子的见识,拓宽他们的眼界”。不过,还有一些人抛出了“读书无用论”的观点,认为学习职业技能比考取大学学历对孩子的未来更重要。

  那么,上大学到底有没有用呢?近日,普林斯顿大学校长伊斯格鲁布在毕业典礼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:“大学学历能让你拥有应对更多变化的能力。教育的前期成本是切实的、高昂的、很容易统计的,回报同样是真实的,甚至会更大,但这种回报难以量化统计,并且因人而异。企图以低成本博取更具确定性的收益的想法当然是诱人的,那些想少读书的人当然会屈服于这种诱惑,他们强调短期,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大学学费和第一份工作的薪水的比较上,这是错误的。大学是一项长期投资,它让毕业生不断发展自己和适应世界,从长远来看收益更加惊人。”

  “一年三本两年985”,“连续多年的高升学率”,这些对于普通的农民家庭来说,具有很强的诱惑性。中国教育的现状与传统家庭对“鱼跃龙门”的渴望,被典型地浓缩于此。诚如著名主持人白岩松曾说:“对于毛坦厂中学,我无论如何做不出任何嘲讽的事情。我们不一定完全认同这里涉及到的教育体制、应试教育等等东西,但是我愿意用温情去面对毛坦厂中学。我祝福这些普通的家庭。”

  有人说,“高考制度本身是以公平为导向,体现的是唯才是举”,是“不看老子不看面子不看票子只看卷子,不拼爹不拼娘不拼关系只拼分数”的。在现有的高考制度下,每一位学子都能够在同一个平台上努力、竞争。

  当上万名农家子弟怀揣着青春与梦想走进毛坦厂中学,又有同等数量的家庭来到毛坦厂镇陪读,这背后寄托的是一个又一个普通家庭改变命运的梦想。对于这所“高考工厂”,对于农家子弟们这份最朴实的愿望,请多一份包容去看待这一切。(文/牛震)